2007年12月7日 星期五
貓空
貓空 2007.12.07
一直很想去貓空喝茶。
有陣子,總很想去貓空喝茶。不是因為他的茶有多好喝,也不是因為多想看那邊的夜景,單純只是想和喜歡的人,在那兒享受幾許悠閒和寒冬取暖的愜意。
但我始終沒遇到那樣的機會。所以,當貓纜出現的時候,我下意識裡產生了某種轉變。去貓空喝茶,變成了一定要坐坐看貓纜的決心。
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原因。或許是我在雜誌上看到了貓空登山步道的簡介?也可能是我家老爸急著要把剩下的年假用完?總之,我們家突然決定要去搭搭看貓纜。
第一次前去,是上禮拜的週末。才開到纜車站門口,就決定不去了。為什麼?因為排隊的人潮實在是瘋狂的多呀。我想,停好車,排上隊,等搭上纜車後應該是三小時之後的事晴了吧?
因此,那個週末,我們轉而跑到深坑去吃臭豆腐。那也是我第一次吃到碳烤臭豆腐哩。沙茶和泡菜混合的美味,在咬下扎實的外皮時,瞬間從孔穴中蜂擁而出。實在是太令人銷魂了,高潮一波接一波呀,哈。
那次雖然沒有走到貓空的山道,但卻在深坑的小山裡亂逛了一陣,也順便踩了踩他們的商店街。算是個幽靜與熱鬧完美搭配的小週末。
抱著這小小的遺憾,老爸特地在這個週五請假,又再度帶我們到貓纜去拜訪。
幸運的,這次雖然也是有彎彎曲曲的排隊人潮,但多半是些南部上來玩的老人家,大約牌了半個多小時就能搭上貓纜了;但不幸的是,因為排隊的多半是這些老人家,根本沒有人依照排隊的『規則』。老人家的規則,是認識的人站一起,有空位就往前擠。隨著遊覽車的到來,本來的一排,逐漸變成兩排,最後甚至出現四五排的情況。
好不容易,跨越了那些恐怖的老人,眼前「喀答喀答」的晃來了一台纜車。纖細的白色手臂,用單手微微顫抖的懸掛在纜繩上,隨著高處的勁風擺盪著自己臃腫的身軀。看到這景象,戲劇化一點的,其實已經可以尖叫著跑開了吧?不過所謂人多勢壯,大部份的人似乎只緊張著有沒有位置,或興奮著想搭上纜車,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這等瑣碎小事。
在指導人員的安排下,眾人六到八人一組的登上了纜車。其實纜車上並沒有外表看起來的不穩,甚至在旁人登上時,也極少出現"下沉"的情況。不過心情都還沒安好呢。人才坐滿,門剛關上,纜車已經劇烈跳動著要出站了。每個人或出於驚懼、或出於興奮,都忍不住輕輕的「啊!」了一聲。
隨著纜車向上,往底下望去,一陣刺骨的酥麻從腳底直往頭頂竄。我的手手緊緊的死抓著椅背,偶爾掉轉頭,好避開最驚險的上下坡的瞬間。有時吸一大口氣灌飽胸腔,讓心臟受到肺的擠壓而不至於跳那麼快。
纜車行走將近三十分鐘。霧濛濛的山色和大台北的景色,其實說不上有多美。但這種懸掛在半空中的刺激和樂趣,卻絕不是摩天輪或者哪座名山所能帶給我的體驗。
好不容易,到達了山頂的貓空站後,踏上了實地終於讓我能「噓~」一口大氣。貓空站也是個人滿為患的地方。急急的逃離人潮後,一踏出貓空站,只見山野炊煙、招牌林立、人車往來不絕。果然是個很商業化的觀光勝地。
我們在站旁的空地拍照留念後,便循著路旁的地圖,往壺穴的可能所在地前進。第一個目標,便是從大馬路要轉入小山道前的地標,『茶葉博物館』。
沿途,遠山輕嵐和偶爾交身而過的公車,巧妙的對比卻又融合的協調。『呱、呱』兩聲,奇怪的音調吸引了我們的目光。左手邊,兩隻不知是鵝還是鴨子的生物,啪啪的鼓翅爭食著主人剛倒下的飼料,偶爾又不時的伸長脖子望向經過的行人。不知道是想警戒呢?還是在幫主人招攬生意?
不過的確很有效,老爸被他們吸引的走進了這家露天的餐廳。靠近後才發現,原來我們看到的木頭招牌和木製的雅座,並不是鴨子主人的店家。這兩家店是比鄰而居,比較漂亮的那家店也有個招牌寵物,是隻長毛的拉布拉多。
不過既然選定了,我們還是朝著鴨子店走了進去。露天的石桌石椅、長滿青苔的路燈、開放到油煙管盤天而起的廚房,這家餐廳看起來還真的並不怎樣。食物呢?也的確很不怎麼樣。一大甕的雞湯居然燉煮不到十分鐘就送上來了,而且還沒有附上蓋子讓人悶著,雞肉既不入味又不滑嫩,實在是誤上了賊船。唯一能做的,也只能欣賞一旁的景色了。眼前是一小片瘦小的茶園,越過冬季深青色的林木,可以看到遠處穩健前進的小纜車。
吃飽了飯,已經是下午近兩點了。我和爸媽便起身繼續朝不知所在的壺穴邁步。隨著車道蜿蜒,店家逐漸稀少,一旁的樹木逐漸佔據了大部分的視線。偶爾露出的寺廟一角和遠方山頭的幾處黃瓦相互輝映。
到得茶葉博物館,已經看不太到什麼人潮,只有奚奚落落的幾個家庭和我們微笑著彼此招呼。博物館裡面,有一個很小的生態園,和一些製茶機器的介紹。但空洞的內容和冷颼颼的人氣相呼應,實在是有待加強。
出了博物館,我們轉上了小山道往下行去。人的聲音逐漸被山林靜謐的聲音吞沒。山濤、鳥鳴和松鼠的竊叫,『沙嘩~沙嘩~』『咕咕咕咕』『嘟嘟、嘟嘟』『既~啾啾啾啾』『咕唧、咕唧』,幾種看似相近又簡單的聲響,卻變化成無窮盡的可能。是吵架、是歡鬧的慶典、是求偶、是離是合、是警示,一切都伴隨著我貪婪的呼吸聲在耳膜中交織來去。
我們三個人順著道路指示,一步步朝壺穴的方向前去。到得步道盡頭,往下望去似乎便是溪流。樹影環抱下,極目往幽暗的溪流中張望,突出的岩石在溪流終日的洗練下,便鑿刻出了傳說中的壺穴,也是貓空一名的由來。(皺孔的台語發音)
壺穴,是看到了,但卻讓人不禁有點失望。或許是樹影的遮蔽,整個溪谷看來似乎不大,從步道望去倒像是在看展覽館裡的佈景似的。正這麼想呢,溪谷對岸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原來有個老先生在對面燒木材。我還在亂猜他是不是來盜伐山林的怪人時,他已經嘰嘰咕咕的,用我不知道是國語還是台語的奇怪聲調和我老爸對話起來。
原來,他是要我們到溪谷裡面走走。溪流中間插了幾根他丟下的竹杖,是要讓遊客使用避免滑倒的。當然,他的工作也不是盜木,而是在開闢步道。
聽了他的話,我們就下去走走。拿起拐杖堵著腳邊的穴孔,一步一步小心的前進。闖過了眼前的樹灣,別有洞天的密境就在眼前開闊了起來。滑溜的石頭、清涼的溪水、熹微破碎的陽光、陰影起伏的石陣,瞬間就恍若置身於密境中探險,一切都融進一片蔭綠的林色裡。
雖然聽說再走一公里,前面會有個瀑布。但路實在難走,我們走不到百公尺就掉轉回步道了。謝過了怪先生,我們重又沿著山道走。途中看到有人在為竹林鬆土,應是為了讓下一批竹筍好出頭吧?
山道、馬路、步道,連續換過給條路後,終於在遠方看到了指南宮遼闊的身影。雖然天色已經逐漸黯淡,雙腳也的肌肉也已經像灌了水銀一樣快剝離了。但既然都來了,我們還是走上了前往指南宮的水泥路。
我們到達的,是最上層的大殿(好像是凌霄殿吧?)。或許是這邊的山勢過高,似乎沒幾個朝聖的香客,只有三兩對從纜車上下來走走晃晃的遊客。
我們用手拜了拜,也沒搞懂到底拜的是哪個洞府的神仙,總之也只是略表敬意而已。接著便走到欄杆邊,往下望去。只見一排白色的欄杆從下蜿蜒而上,遠遠的銜接著另一座大殿。感受著晚風的刺骨,看到這樣陡峭的山坡,直讓我雙腳癢的發麻。既有種想要軟倒的無力感,隱然間,更有種想要委身躍下的錯覺。
最後,我們沿著鎮南宮的園藝佈景準備返家。天色已經全暗了,兩旁的樹打上橙綠兩色的光影,雖有幾分藝廊的味道,但更像紛擾的霓虹燈。
纜車上,我們看著對向的纜車,有些空蕩蕩的飄忽而過,有些則隱隱透出兩個人的剪影。遠方的景色已經被幽暗覆蓋,車龍搖曳著鱗光向遠方游去。我仍是緊握著椅背,等著纜車的到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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