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月25日 星期五
費里尼影展:『生活的甜蜜』、『大路』
費里尼影展:『生活的甜蜜』、『大路』 2008.01.25
光點這次舉辦的完全費里尼影展,我只參與到這兩部。有趣的是,兩次約了不同的人,頭一次我讓人等了半個小時,後一次我則等了別人一個小時。真的是現世報呀。
生活的甜蜜
一個記者出身的主角,試圖朝作家之路邁進。但隨著物慾生活的引誘,紙醉金迷的生活、五光十色的絢爛,讓他迷失在刺激的追求。直到遇到作家友人的勸導、以及老爸意外的造訪,讓他有所覺悟,暫時離開了咄咄逼人的狗仔生活。
但突然的噩耗卻猛地襲來,作家友人殺了自己的小孩並舉槍自盡。原本看似恬淡的生活卻在瞬間土崩瓦解。主角重又迷失了方向,不知該向何處舉步,再度參與一場場瘋狂地晚宴。
黑暗過後,當與宴的眾人疲憊地越過晨光照耀地白樺樹林,來到寬闊地入海口。忽然,沙洲地另一頭出現一個熟悉地身影,一個當初在平淡的寫作生活中遇到的女孩。她彷彿要訴說些什麼,但海潮的聲音太過巨大,他只能茫然的對著她。
這部片子其實非常的雜亂,導演試圖在短短的兩個小時之內,塞進大量的寓意。但卻使得每個分段都顯得過於龐雜、片段而不完整。也使得整部片子呈現跳躍式的分鏡,常常讓人弄不懂前後段的銜接,到底是怎麼發生的。這或許是最大的缺點,但也可能是導演試圖讓人生的『偶然』、『無意義』、或說是『紛亂』,藉由這樣的運鏡手法表現吧?
片中值得討論的地方頗多,其中尤以狗仔隊的驚人讓人記憶猶新,這也是本片當年最大的賣點之一。記得其中有段,是描述兩個小孩子聲稱在一棵樹上看到了耶穌。這個消息震驚了世界,從各處湧來的記者和信眾,把原本荒涼的小鎮塞的水洩不通。而記者們就像包圍犯罪現場的警察般,把孩子們的住處封鎖起來。更和孩子們的親人一一串供,講好怎樣的演出,可以獲得多少的獎勵。;另有一段則是主角的作家有人死掉的時候,當不知情的夫人從遠方訪親回來時,記者們不顧警察們的阻攔,劈頭就問夫人的心情如何,希望能拍到夫人最痛苦與驚訝的表情。這些鏡頭,無疑的,將記者大哥們的可笑、自我、無情、可恨,表達的淋漓盡致。
回到上一個鏡頭,『孩子們看到神』這個片段,因為涉及了宗教議題,據說也是當年本片走紅的原因之一。從四方聚集而來的信眾,團團的包圍著基督顯靈過的"神木"旁。驟然而下的大雨也澆不惜眾人的熱切,有的人低頭念著聖經,有人則躺在病床上期待神蹟的顯靈。這時,那兩個孩子在記者的簇擁下現身在人圈中,徬徨的摸索著,似乎在尋找神所遺留下的氣息。忽然,兩個孩子低頭交談了幾句,接著抬頭望向神木,高呼了幾句。只見人們像發了狂似的,在滂沱大雨中衝向神木撫摸、膜拜。突然,有人伸手扯下枯枝。接著人們便爭先恐後的剝扯神的象徵,搶不到的人甚至在意旁掠奪他人的戰利品。
這個畫面真的是道盡了諷刺。原本兩個孩子的童言童語,可能只是玩笑,想看看大人們的反應;也可能只是家長的計謀,想借純真的童語帶動當地的人潮。但最後造成的後果,卻是對病人的折磨、幻想的破滅、語瘋狂的掠奪。因應人心脆弱所產生的宗教,所帶來的究竟是神聖的幻想,還是引發更深沈的黑暗呢?膽小而齷齪的行為,在鍍上神聖的外殼後,真的就可洗去惡劣的本質嗎?當某些人膜拜著天使的羽翼、聖人的屍骨時,到底是最虔誠的信仰,還是對死亡的褻瀆呢?
另有一幕,似乎是在探討父子關係的。當主角的父親來訪,兩人前往酒家歡天酒地一番後,父親本遇稱勢風流一番,卻因心臟病發而作罷。在修養一晚後,伴著清晨的濃霧悄然離去。這一晚,主角看到了無常。從前的嚴父,卻是如今的酒伴;歡度的春宵,卻倏忽成了休克的死寂。這一晚,父親離去了,也帶走了他對情場生活的迷戀。
最還,仍是要來探討一下最後的轉折。作家友人的自殺身亡,對主角造成了巨大的打擊。原來平淡的生活,也不過只是虛幻泡影,仍得不到自在的解脫。
於是,他又重回了囂狂的生活。一晚瘋狂的夜宴中,他帶領眾人玩起變態的遊戲。但變態的程度,逐漸讓在場眾人受不了,紛紛想逃離這場走樣的宴會。在這裡,導演或許想要藉由外顯的狂亂,表達出主角內心的迷亂與徬徨,發洩般的將內在的負面物慾表達出來。競賽式的,讓自己的變態、物慾勝過他人,藉此宣揚自己是如同王者一般的存在。
但當曲終人散,他仍舊感到空虛。前夜的一切不過是場惡夢。望向對面的沙洲,當初那個清純的女孩子正揮手向他說話。但四周的嘈雜卻讓他聽不清楚。或許,她只是在問好;或許她是在說「你回來啦」;也或許,她是在稱讚那片大海。唯有走到那端,才能知道她說了什麼吧?
導演到最後,仍沒有告訴我們,怎樣的選擇才是甜蜜的生活。但那女孩甜蜜的笑容,彷彿早就揭曉了答案。
大路
比起生活的甜蜜,我比較喜歡這片。因為他探討的主題似乎較為單純,結構也比較流暢,只是一個看似單純的愛情故事而已。
劇情是描寫一個少女,因為必須負擔家計,於是跟隨一個雜耍的人流浪天涯。雜耍人本是個粗野漢子,對他來說,身邊的少女只是工具,賺錢、陪睡,並不帶有其他感情因素。但隨著時間的過去,兩人之間逐漸萌生了愛情。但此時卻出現了個愛諷刺他的小丑,兩人在落腳的馬戲團內爭吵不休,最後不歡而散。當再度相遇時,兩人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,最後失手殺了小丑。和小丑私交頗好的少女,因此陷入精神崩潰的狀態,總是喃喃自語,忽笑忽鬧。最後雜耍藝人只好將她丟在海邊,一人獨自旅行。多年後,當他聽到少女時常哼的小曲時,才從路人口中得知,少女早已死了。於是他一人走向黑暗而空蕩的大海,回憶著過往的一切。
看起來只是個無聊的愛情故事,不過導演彷彿和基督教有仇似的,仍是在裡面放了個諷刺的比喻。
旅途中,兩人曾投住在一個修女院過。比照修女和少女的生活,不難發現,少女對雜耍粗漢的仰賴,就有如修女的信仰般虔誠。當她們選擇相信後,便義無反顧的追隨著他們的腳步,不論對方的折磨、為難、粗暴、或無情,她們始終只『能』選擇跟隨。
不同的是,粗漢是看得到的,所以少女可以和他嘔氣,可以選擇別的對象,可以離開他的身邊。所以最後,至少在她死亡前,能每天快樂的哼唱著最愛的歌,不被人白眼、不用擔心被遺棄。
而上帝卻是不可見的,修女只能不斷的祈禱、告解,永遠向無情又偉大的神懺悔。當他離去時,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被遺棄;當她離去時,她不知是否真能離開。那巨大的陰影擺弄著她的一生,時而粗暴、時而溫柔,卻始終不在乎她的意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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