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

留光



留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8.09.02

夜深了,我仰起上身,隨手關了床頭的檯燈。倏忽間,就像抽去亮黃色的圖卡般,眼前只剩下漆黑的背景。

黑暗中,卻依稀可見一團幽浮似的圓形白影隨著我的眼神移動。就像是遠遠架在眼上的鏡片般,有力而迅捷的隨著我的頭轉動,沒有絲毫猶疑。於是我閉上眼,試圖將它甩開。但卻無力的發現,它潛入我的眼皮,在我停止轉動的視網膜上,逐漸凝聚。像是因停駐而開始吸收周圍的能量般,它不斷的內聚,最終形成一個白呼呼的大理石。那模樣,是在沙灘上吸飽了陽光的圓潤。它在闇幕中依然流洩出一種光的顏色,雖然眼前的一切只有黑暗,但你卻可以明確的知道,它,是白色的。

於是,我輕輕舉起左手,緩緩的、緩緩的靠近我的雙眼,像怕驚嚇蚊子般,躡手躡腳的想要把它捏起。卻發現它已經融入了眼中,摸不著的清晰。

那只不過是檯燈留下的餘光罷了。

小時候,總以為自己或許有什麼過人之才。在一次阿里山的日出之旅中,由於必須在黎明前趕到山上,一行人在旅館做最後的確認,準備一闖黑夜。大人們正在分配隊伍,無所事事的小朋友們,則多半還在半睡半醒間。而我,則發現了光,會偷偷依附在我的眼睛裡這個秘密。於是我賦予了自己一個使命,拚命的盯著旅館的燈泡,期望存取更多的光亮,方便等會的冒險之用。

想當然,一走到外面的黑暗中,我就只趕到頭暈。黑暗與光韻的衝擊讓我眼前一花,接著就只被黑夜一口吞落,只能看到旅館從牙縫中滲入幾絲熹微的抗議。而之前存取的光,就只剩些許白色的輪廓,如同飄散的花瓣與氣泡般,從眼中央往四處盪去,幾至消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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